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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 坡 那 棵 小 树——感念恩师王淳
 

www.jiangmin.com 2004-9-10 11:53:54 作者: 雷 蒙 信息出自:江民科技
 
   
  


“妈妈,快来噢,上课了!”儿子急呼在卧室收拾衣物的爱妻。自雅典奥运开赛以来,每晚9点整,我们一家三口定会准时齐聚电视机前,观看中央电视台一套播放的《奥林匹克回到故乡》专辑之《大师走希腊》。爱妻喜欢希腊美景,迷醉爱琴海的风情;儿子喜欢听大师实地讲解希腊的历史与神话故事;我悠然坐在他们母子中间,于享受希腊文化大餐的间隙,时而“辅佐”大师的讲解,校正嘉宾罗彤女士的导述错误。10岁的儿子敬佩我知识的渊博,做文秘工作的妻子感叹我记忆的神奇。在会意的豪情中,我不由感念少年时代给我讲解希腊神话故事,引导我学习成长的恩师王淳。

大约是25年前,79年的暑假。我从苏北农村的外婆家,返回刚刚平反回到工作岗位上的爷爷身边。那一年我12岁,开学后我就上了初中。

我们的学校位于南京市东郊,孝陵卫镇东南的一个山坡上。学校只有三排一字排开的低矮瓦房,号称二十八间半,孤零零地散落在双拜岗南坡的菜地间。学校原名紫金山公社农业中学。70年代末,为满足周边菜农子女及江苏省农科院的部分子弟就学问题,改制为孝陵卫初级中学。开学典礼,民办教师出身的老校长竟告诉我们,我们的学校原来是大跃进时期紫金山公社放的卫星,盖建的万头猪场。

从西侧旷野泥地,那个仅仅千余平方的所谓操场,闷闷不乐地回到教室,全班四十多个孩子,竟没有一人喧闹。刚刚从农村来到城市的我,对眼前的破落学校可谓极度失望。

“同学们,振作起来!”我们的班主任——方从南京晓庄师范毕业的王淳老师,用拳头敲击着讲台,召开了我们初一(4)班的第一次班会。

我们班有42名学生,城镇户口的不足10人。王老师为了消除同学们“菜农”出身的自卑心理,在当时那种政治氛围尚浓的环境下,竟向年幼的我们,灌输了极其“反动”的思想:我们的父母是挑着大粪种菜的泥腿子,但是我们绝不能再走他们那条吃苦受穷的老路,回到村上去当农民。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,现在就要好好学习,把握自己的未来,立志做一个伟大的人。我敢说,20年,最多50年后,中国农村绝对不会再有农民,只有令人羡慕的大富翁、庄园主。到那时,只存在工厂打工的产业工人与庄园劳动的农业工人的区别,而有资格生活在田园农庄的所谓“农民”,定是社会上的成功人士。你们现在不好好学习,将来是绝对没有资格做“未来农民”的。

王老师是位讲故事的高手。他不仅是我们的班主任,而且是我们政治科、历史科的老师。这两科本是副科,原本晦涩难懂的社会发展简史和政治经济学,被王老师诠释成一段段动听的故事;原本枯燥的数字也被他美化成亮丽的灯塔。10多岁的少年,大都爱听神话故事。王老师上课只讲半小时,剩下的15分钟就是同学们期盼的故事会。历史课他讲希腊神话故事;政治课他说《伊索寓言》和《格林童话》。那个年代,电视尚未走进百姓人家,娱乐节目贫乏的可怜,所以,王老师的课、王老师的故事就成了同学们最快乐的期盼。

开学不到一月,王老师便在班上倡导,组织了兴趣小组。每位同学至少选一,每天下午二节课后,活动一小时。周一,文学小组;周二,外语小组;周三,奥林匹克攻关小组;周四,文艺小组;周五,书法绘画小组。我们班的卫生值日也是按兴趣小组的活动时间安排的。周六,周末班会后,全体班干部大扫除。

记得我当时报了文学小组和奥林匹克攻关小组。文学小组由王老师亲自辅导,他定期给我们列出文学作品的必读书目。在他的引导下,我读了《三国演义》、《红楼梦》、《飘》、《双城记》等中外名著。王老师送我们每人一本硬皮抄,要求我们每天必须完成一个千字文日记,不会写可以抄。每周日记上交,由他批阅;我们每周必须背诵一首唐诗或宋词,王老师深情告诫:祖宗遗产,你背熟了《唐诗300首》,才会明了“不会作诗也会吟”的快乐心得。到了初三,他给我们讲解《论语》,为我们的古文学习,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

初中毕业,我们班有30人考上高中,10个农家子弟考上了中专。全班42人,只有2名学生落选。这在当时,可是一个令全市教育系统震惊的好成绩。我们班有7人考上了南京的最好高中:南师大附中、十中(现金陵中学)和南京一中。

25年后的今天,当年“万头猪场”里的少年,孝陵卫初级中学79级初一(4)班的学生,成了母校的骄傲。文学小组有2人成了专业作家,1人现任南京某报的主编;外语小组的成员,如今有1人做了外交官,3人移居国外;奥林匹克攻关小组更是我们班的自豪——携手走出了两位博士,其中一位,已是东南大学建筑学院的博导;当年文艺小组的“大个子”,现在已是大校军衔的前线歌舞团领导……

当年的同学,因工作缘故,大家难得一聚。但老同学只要一见面,就会谈起我们敬爱的恩师王淳。现在,作为学生的我辈,已是人到中年,而我们的班主任王淳老师的青春音符,却永远休止于阳光灿烂的27岁。20年前突患恶疾,王老师,我们亦师亦友的恩师,在我正要步入大学校园的那个暑假,猝然西行。他走的那一天,身边没有爱人,因为他整日忙于孩子们中间,尚未来得恋爱;他走的那一天,身边没有一个学生,因为他不想让他的学生看见偶像的倒塌……

雷 蒙
二零零四年八月三十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