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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凡的人生大写的人
 

www.jiangmin.com 2004-9-10 11:55:06 作者: 武超群 信息出自:江民科技
 
   
  


第20个教师节来了,让我想起了远在沂蒙老区的父亲。他是语文老师,在教育战线上默默无闻地耕耘了36年。

提笔之前,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,电话是母亲接的。听到我的声音,60岁的母亲哽咽地苦了,这让我的心悬了起来。她说我父亲早晨5点钟就骑着三轮车到县城卖葡萄,在拐弯的时候,三轮车翻到在一边,葡萄摔烂了一地,他的膝盖磕破了,漏出了骨头,胳膊也擦破了皮。听到这里,泪水禁不住流了出来,心都要碎了。父亲呀,我都这么大了,还不曾孝顺过您,还让您起早贪黑地劳作┅┅

父亲出身贫寒,从小就过着“秋风动,树叶响,饥寒交迫喊爹娘”的日子。1964年,当父亲20岁的时候,他在村里的“耕读小学”当起了民办老师。耕读就是半天劳动半天上课,父亲星期天还要在生产队干活,拉碾打油,月工资只有两块钱。后来他教起了初中,一边干农活,一边教书,没黑没夜地挣“工分”,月工资涨到了五块钱。他就用这钱维持着全家酸楚、拮据的生活。据母亲讲,父亲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拖着疲惫的身体,在煤油灯下备课、自学,即使三九严寒也是如此。在那单调无聊的年代,父亲不善言语,却始终以教书为乐。

父亲常说:“宝剑锋从磨砺出,梅花香自苦寒来”。1978年,父亲参加了全县第一届教师转正考试,当时整个管理区只考上了两名,其中一名就是父亲。吃上“国库粮”后,父亲被调到了另一个管理区教高中。中学离家有12里路远,父亲都是步行到校,周一早晨批星戴月,周五傍晚摸黑回家。那时全县的高中分两种:快班和慢班,父亲教慢班。他教的语文总是名列前三名,有是超过快班中最好的。可那时父亲的学历只是初中文凭,这被许多老师和学生所推崇。其实,父亲一直在坚持自学,像《大学语文》、文言版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、《三国志》以及四大名著不知熟读了多少遍,举纲能详。在知识萧条的大环境下达到这种程度,是需要靠勇气和毅力来完成的。

有人说,“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”,对于父亲来说,却是“铁打的校园流水的教师”。八十年代初,父亲被调到离家更远的乡教高中,他依旧步行来往于两地。在全县的高考中,父亲教的语文特别突出,尤其是文言文,居然能猜到考题原文,父亲被奖励了一双18块钱的大皮鞋,很长时间都舍不得穿,因为那时每月只发29块钱的工资。之后,父亲才分到一辆“大金鹿”牌自行车的购买指标,这辆自行车一直陪伴着父亲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,父亲教的学生也像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毕业了,父亲经常为他的学生能考上中专和大学而喜悦不已。

但后来我们姐弟几个曾埋怨过父亲,问他为什么不拿个函授大专学历什么的。父亲的脸色立即暗了下来,很是无奈地说,“条件允许吗?”。从父亲忧郁的表情上,我们看得出这是父亲永远难以泯灭的伤痛。那时家里有七口人:爷爷、父母、三个姐姐和我,老的老小的小,繁重的田间劳动都压在了他和母亲的肩上,不容歇息,哪里有更多的精力和金钱去上学呢?养活全家已经很不容易了。后来还是吃了学历低的亏,直到退休,中教一级也没有评上,父亲很是遗憾。

我对父亲了解最深的是他在南古中学教书的日子。我和三姐都跟着他上学,吃住在学校。由于家里人口多劳力少,父亲被调到离家只有5里路的南古镇中学。虽说路途近,但隔着一条100米宽的河床,河面上没有大桥。一到夏季,河水涨满,渡河的工具就靠一艘人力大木船;到了寒冬,水面变窄,河上才架起一条用玉米秆、木桩和土做成的独木桥。

父亲在这所学校教高中,善于引经据典“叙事”,寓授课于讲故事之中,学生们常常在这种互动交流的和谐气氛中受益匪浅。他教的语文在全县排名中列前四名,作文也是父亲擅长的强项,培养了一批后来在文学上小有名气的作家。父亲因此第一次获得了“县优秀教师”称号,第一次外出参加了学校首批泰山旅游活动。这是父亲当年受到的最高礼遇。在学校改制初中后,父亲教起了初中语文,在全县学生的语文考试中,经常获得第一名。如果全镇每年考2名中专生就不错了,但父亲的班最高纪录就是一年8个,考入县重点高中的学生也比较多,当时父亲是班主任和语文教研组长。

每当农忙时节,父亲就挤时间把一周的课程先提前备好,下午放学后就匆忙骑着那辆自行车回家帮我母亲干农活,第二天早晨在上早操前赶回来,从不耽误晨课。他同时捎来母亲在家里烙好的煎饼、大饼和炒好的菜,这是我和姐姐最喜欢和最盼望的了。农活稍闲的时候,父亲一般呆在学校,这是他难得的较为轻松的时候,他经常陶醉在备课授课、批改作业、自学文学、找学生谈心的氛围里,还经常打乒乓球、打篮球、下象棋,写毛笔字。由于家里靠父亲的一点工资,我们爷仨没有能力都吃食堂,父亲几乎每天都在为我们做饭。锅框是父亲用泥垒的,烧火用的是父亲秋天扫的落叶,可够烧一年的。每当阴天雨雪,树叶点不着火,滚滚浓烟充斥着狭小的锅屋,父亲经常被熏得泪眼汪汪。父亲的爱好广泛,喜欢与学生和老师打乒乓球、下象棋,写毛笔字。

父亲个子不高,学生说他长的像小平同志。每到深秋时节,河面上还没有架好独木桥,父亲在清晨就扛着自行车淌水,冰冷的河水像针尖扎在了父亲的脚上,疼得他在水中踢蹦乱跳,有时薄冰都扎破了父亲的脚。春耕秋种之时,父亲还要扛着一袋或两袋肥料过河,在河中央累极了,他也咬着牙拼命地坚持着,用矮小的身躯支撑着过度的压力,他的肩膀经常被压得红肿。
每每想起父亲的经历和容颜,我都有一种负罪感,不能为他分忧解难。与父亲相比,我显得自私了,自己不停地上学、工作、再上学、再工作,虽已近而立之年,还在京读着研究生,从未考虑过父母的感受。

1990年,父亲打报告回到了教育生涯的起点学校,吃住在家里,母亲为他做饭。他所带的初三毕业班居然排到全县第一名,受到父老乡亲的爱戴,被评为优秀班主任。2001年,父亲恋恋不舍地退休了,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,站也不是坐也不是,这种境况持续了一年多,幸亏家里还有母亲的半亩地。父亲又把希望寄托在了地里的葡萄上,辛勤地培植着,希望再有个好收成。